楔子

  碰!

  腦袋瞬間血液的抽空,空白的不知道能放下了些什麼,一道強硬又震撼的力道「眶」地一聲撞上被路燈照得青綠色的車頭,緊抓住的方向盤渾然一震!

從血紅色機車上快速擲出的一道黑色人影,立刻在我的眼前甩到十多公尺遠的黃網柏油路面上滾了幾好幾圈,在半搖半晃中靜止下來。

引擎聲發動著。

冷氣冷呼呼地吹著,不斷播放的馮義剛與宋少卿,繼續說著我聽了好幾百遍卻已經讓我笑不出來的相聲。

  我癡愣的望著眼前殘破不堪的畫面好幾秒,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

  我出車禍了……

  我沒有關掉引擎,只是發抖的打開走出車外,忍住雙腿接近攤軟狀態的心情,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剛才向砲彈一樣飛出去的白衣平頭男子。

  他沒戴安全帽。

  我走到他正前方,趴地跪坐在地上看著他沒有意識的鼻血和頭上的破口大洞,嘩地瞬間濃濁的鮮血流了一地,我的腦海中的血液似乎也被完全抽空。

  天空飄下毛毛細雨,這是颱風預告的前兆。

  只是沒想到,我的人生,也即將在此,引起巨大的變化……

 

  

 

 

 

 

 

 

 

一個月後……

  「四千萬!?」

  這是我發生車禍到現在後的一個多月,我們第一次在調解委員會和解所聽到的和解金。

  這種天價我不只可以買一條人命,還可以買兩三個菲傭每天在家幫我煮大餐照顧我大半輩子,根本是不愁吃穿的價錢。

  坐在我眼前的,聽說是車禍事主的同母異父的哥哥和姊姊(他們家的關係亂到我都不太想理),在我面前甩出一疊那個少年還包著缺了一塊頭骨的頭,一臉癡呆朝著天花板望著的照片。

  「言小姐,妳自己看看!我弟弟變成這個樣子,妳覺得他還有未來嗎?四千萬是我們替他算過他以後的看護費和工作費,還有他未來母親的養老金,難道妳覺得自己一點責任也沒有嗎?妳這樣還有誠意要跟我們提出和解!?」

  那位大姊朝灰白色的桌面一拍,怒不可遏的向我開始潑吼,彷彿要將積壓已久的情緒一次傾巢而出。

  當然,我有開車,自然也有保險,保險理賠員也會跟我到調解委員會,但是要和我和解的人有兩位,一位是駕駛人(很不幸,他也斷了根大腿骨)另一位就是坐在我面前跟我甩癡呆照片兩位大哥大姊們。

  我的保險員一聽到四千萬,一個二話不說就立刻轉檯到另一桌(另一個也要和解的一方)去談和解,完全沒打算和他們談(四千萬談個屁啊!)

  和他們談?

  嗯,除非這期樂透或威力彩的頭獎得主是我,否則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出路。

  幫我調解的調解委員,聽到四千萬的天價,也開始碎碎唸說開這種價碼沒一個人賠得起的,根本不是有沒有誠意的問題。

  在他們斡旋的當下,我開始回頭想了我在車禍之後做了哪些錯事——

第一:我告訴他們我是個音樂老師

  幹!這個少子化的時代,遇上我們這些七年級音樂老師多到爆炸的年頭,哪一個老師的學生有超過三十個的?再說,我也才剛出社會不到幾個月,學生累積人數還沒接近二位數啊!

  更何況,我又不是音樂本科系畢業的,要累積學生就有夠艱難了,難道他們以為我的職業名稱叫音樂老師,賺錢就像喝水那麼簡單嗎!?

第二:我在出事的當天,我揹了一個別人送我的偽香奈兒包。

  出車禍當天是我教琴正要回家的路上,穿著優雅是音樂教師本應該做的事,但是偽香奈兒包全是朋友的心意,但看在他們的眼中,我簡直就是一頭又香又嫩的肥羊,但我總不能對著他們指著包包說這個是假的吧?(這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第三:我在加護病房告訴他老母,對於他兒子我會負責到底!

  靠北!負責到底不是養你全家啊!幹麼連恁老母的養老退休金都算到我頭上來,他馬的,要不要連你家養的狗要吃的狗飼料,都叫我順便去買一買啊?

  思考完這些答案,其實調解委員和他們家屬也談得差不多了,我沒有多說什麼話,只有多流幾滴眼淚而已,加上我的哭點很低,所以他哥只要兇兩句我很快就會淚如雨下。

  眼淚,其實真的是女生用來止住謾罵的好工具。

雖然我不是故意哭的,但女孩子家只要一哭,男人就會露出一種不耐煩又莫可奈何的狀態表情,況且這時我只是一個大學剛畢業才二十出頭歲的少不經事小女孩一枚。

和解不成立,正常!(會成立才有鬼……)

我帶著哽咽的哭聲回家,這個年頭,真的是我衰到爆的年頭,也是我人生中最特別的生日禮物。

  因為車禍後的第五天就是我的生日,而我只能帶著這個衰到爆炸的車禍度過這慘淡不已二十三歲生日,吃著父親為了安慰我買的生日蛋糕。

  我第一次吃到有鹹味的鮮奶油蛋糕,望著燒得殘餘的23歲燭光中,淚水早已爬滿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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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殯葬管理所數饅頭的日子

J.K.棠凌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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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erry
  • 偶然路過,很喜歡妳的文筆~不知道現在樓主過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