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言曉喬,是個剛從大學畢業不久的社會新鮮人。

  大學畢業的那年,是我正處於需要努力打拚的社會新鮮人的年頭,如果要知道社會多難混,經濟有多糟糕,問我們這些才藝老師最清楚。

    因為只要家長口袋沒多薪水,那麼孩子的教育費絕對是丟到英語和數學補習班,輪不到我們這種可有可無的才藝教室。

  在這薪資被壓到22K的爆囧年代,我們這些音樂老師們,被少子化的帶衰下漸漸唱起流浪教師的輓歌,洋噹噹的彈起我們快沒飯吃的過程。

  不過比起那些在抗爭自己沒飯吃的流浪教師,我們還算是比較實際的一群,與其在那裡當廢渣不事生產的哭窮,還不如一點一滴努力扒錢,還比較對我們的胃口。

只是,在工作收入逐漸穩定的時期,卻也沒想到會碰到這種衰事。

那天是個豔陽高照到會把人曬掉一層皮的大熱天,南部的太陽混雜著工業區的廢氣狠狠的撲在我的臉上。

這種怪熱的天氣可不是件好事,除了把我的皮膚從小白變小黑之外,我想黑得像火炭的膚色,可能也很難讓那些有錢家長信服妳不是從鄰居家的菲傭偷渡來的充數的。

所以除了全身包得跟端午粽般的防曬裝備之外,找個可以遮風避雨的二手車,也是南部大多音樂老師的生存法則之一。

基於本姑娘我上述之云云,所以我也是開車族之一。

大概在下午兩點半左右,好不容易風塵僕僕從高雄十全路趕到五甲教課。

正準備開車門出來時回家時,一個閃神,卻突然被一個飆仔撞到,可憐的小飆客卻因為沒帶安全帽頓時像失控的沖天砲彈飛出去,啪地一聲落地。

碰撞衝擊的一瞬間,和人與鐵片的碰撞聲,狠狠地扼殺了我的中樞神經。

在踩下剎車的剎那,你絕對可以感覺到血被抽離頭腦的感覺。

我抖著雙腳走下車,看著他的血像不小心弄翻的水不斷的擴散。

這時候你絕對不會有心情去罵那個死小孩為什麼要飆車?

  這場混亂在哭泣和筆錄中草草結束。

    這年,是我這輩子過得最慘的一年,傷者家屬無理的狂罵和虛索,開出幾千萬的天價時,我的心裡有種沉重過後的輕鬆。

  我打這輩子頭一次出現就算自殺也要放爛這筆帳的念頭。

  我開始恨那傢伙為什麼不再騎快點,飛遠一點一頭撞死也比半死不活好,就算被關起來也會很輕鬆。

  輕鬆得想死。

  如果這時候有個巫師要我用生命去換一個降頭或魔咒,我想我和她媽會大戰三百回合也說不定。

  我們互相責怪對方,卻從未責怪自己。

  而他,只是用盡生命的躺著而已。

  

回到正題。

  我的薪水直轉直下,就像深不見底的股市K線一樣。

  因為我的車右臉像被人痛揍了好幾拳,葉子板徹底凹成一塊爛廢鐵,開出去大家都會像看見變態脫褲子裸奔似的目不轉睛,直到我丟臉的加速遠去。

  「看三小!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我放大的莫札特奏鳴曲中狂罵,用著怨天尤人的氣力。

  車禍後,我失去了身為音樂老師該維持的優雅和理性。

  當你覺得沒有明天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我在半夜爬起來翻開卡內基.戴爾的『如何停止憂慮,開創人生』的書後,他是這麼告訴我的。

  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是什麼?

  準備接受最壞的情況。

  設法改善最壞的情況。

  然後,接受它!

  對啊!它能多壞呢?

  大不了賠錢,沒錢再去賺,反正告到法院去頂多也是張債權憑證,用這輩子的人生還一間看不見房子的房貸罷了。

  因為這件車禍,也把我們全家都轉向神面前,努力的禱告認罪,在舊約的一處經節,卻發亮的向我說話:

但耶和華阿,我在悅納的時候向你禱告;神阿,求你按你豐盛的慈愛,憑你拯救的信實,應允我,求你救我出離淤泥,不讓我沉陷下去;求你救我脫離那些恨我的人,救我出離深水。求你不讓洪水漫過我,不讓深淵吞滅我,不讓坑坎在我以上合口。

神阿,即使到我年老髮白的時候,求你仍不離棄我,等我將你的能力指示下代,將你的大能指示給後世的人。

神阿,你是行過大事的,你的公義甚高。神阿,誰能像你?你是叫我經歷重大急難的,必使我復活,使我從地的深處再上來。你要使我越發昌大,且轉來安慰我。

  在看到這句話時,我哭了,在一片安祥的禱告聚會上,十幾個人眾目睽睽下的場合,徹底的哭了。

  我曾經為我的職業感到驕傲,妄想比天還高,卻重重的從未蓋完的巴別塔摔下來。

  但神卻從未遺棄我!

  沒有一天我會那麼感謝以前大學時期,有一個課外活動組的組員大姐推薦我去上卡內基的課程,那個動作對現在的我而言,簡直就是在尋死關頭前救了我一命。

  沒有一天我會那麼感謝神,用這麼特別的方式挽回我。

  我有了新的力量。

  大雨過後的天空,總是特別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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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殯葬管理所數饅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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